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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文化]用與書本等重的黃金作稿酬

樓主#
更多 發布於:2007-04-13 12:38
阿拉伯智慧的形成是一個複雜的文化交融、整合、積澱的過程。其間敘
利亞人、阿拉伯人、波斯人、土耳其人、柏柏爾人等等,都曾起過積極的作
用。其中阿拉伯的成分占壓倒的優勢,因此自然可簡便地稱之爲阿拉伯的智
慧。而阿拉伯人,在公元7 世紀時,其在文化科學方面還處在十分落後的境
地,文盲遍地,用文字記載的典籍也很少,當時主要的文化成就僅是那些口
頭留傳下來的詩歌和文學性的傳說,這些東西既原始又零星。可到公元850
年左右,僅過了100 多年,大多數的希臘古籍,如數學、醫學和哲學都被譯
成了阿拉伯文。自公元750 年到900 年的近200 年間,阿拉伯的穆斯林成爲
希臘古典學術思想的繼承人。這種智力進步的實現和維持,完全得益於阿拉
伯人的一種民族心態一一即對古代學問的文明嗜好以及對被征服地區人民的
風俗習慣和文化知識採取「拿來主義」的智力引進的策略。
阿拉伯人本來住在無垠的沙漠裡,映入眼帘的,無非是如火如焚的驕陽,
閃爍的羣星,悠悠的明月,狂舞的風沙。如此的生存環境鑄成了阿拉伯人豪
爽而粗獷,質樸而簡單的行事處世方式。當阿拉伯人統治波斯後,特別是阿
拔斯王期前期(公元750~844 年),開始從半島大量移民到波斯。走出大漠
的阿拉伯人,立即被異民族的先進燦爛的文化所吸引所折服。加之自8 世紀
中葉阿拔斯王朝建立之後,阿拉伯人的軍事擴張基本停止,帝國的局勢日漸
安定。此時,爲了「坐江山」的需要,阿拔斯王朝的統治階級也迫切希望吸
取先進文化,希望把波斯、印度、希臘、羅馬..的古代學術遺產,譯爲阿
拉伯語,以滿足帝國各方面的需要。歷時百年的翻譯運動就此逐成聲勢。翻
譯科學和哲學著作的過程從曼蘇爾統治時開始,到曼蘇爾的曾孫麥蒙時代達
到高潮。在這位第七代哈里發麥蒙的提倡、鼓勵和支持之下,穆斯林學者,
以及阿拔斯王朝統治下的非穆斯林學者竟相前往君士坦丁堡、賽普勒斯等
地,搜集古籍。麥蒙本人與拜占庭皇帝之間,亦有密切的聯繫。麥蒙曾寫信
給拜占庭皇帝,要求允許巴格達派代表團到君士坦丁堡去搜求古籍,並請求
協助。麥蒙的要求得到允許後,他派遣了哈查吉·本·瑪它爾和伊本·巴圖
力格前往那裡。與此同時,麥蒙在巴格達建立了一座綜合性的學術機構,稱
之爲「智慧宮」。智慧宮中的圖書館、研究院和翻譯館,是繼被焚毀了的「亞
力山大圖書館」之後最大的學術場所。從君士坦丁堡和賽普勒斯搜求到的古
籍,都被運到巴格達,收藏在智慧宮中。於是,那時的巴格達就成爲匯集古
典文化遺產的汪洋大海。據說當時的大學者約翰·本·馬西衛也到過君士坦
丁堡。麥蒙還命沙克爾的三個兒子:穆罕默德、艾哈邁德和海珊等將希臘
古典名著翻譯爲阿拉伯文。接著,麥蒙又派出以大翻譯家侯奈因率領的另一
代表團到君士坦丁堡求書,此行帶回大批稀世珍本,到手後便立即著手翻譯。
這一智力的引進過程得到麥蒙的全力支持。麥蒙在哈里發職務的光圈上
增加了意義深遠的智力奉獻這種極爲稀有的特徵。據說,有件事情曾促使麥
蒙這樣做:據伊本·奈丁在《目錄大全》中記載,亞里士多德曾假託一個「身
份值赫」的鬚髮皆白的老人形象出現在他面前,容光煥發,和藹可親,走到
麥蒙牀沿坐下。麥蒙肅然起敬地問道:「你是何人?」那人答,「我是亞里
士多德。」倆人隨之進行了一場關於神的性質的對話。這次短暫的會晤增加
了麥蒙對希臘哲學和科學的興趣。雖然,這可能是附會之說,但「日有所思,
夜有所夢」,麥蒙迷戀希臘哲學,熟讀亞里士多德的書,對亞里士多德產生
的崇敬之心,在夢中有所反映,這也是順理成章的。令史學家及後人感嘆不
已的是,哈里發麥蒙給予他的首席翻譯大師侯奈因、本·易司哈格翻譯的報
酬,是與譯出書本同等重量的黃金。這酬金之昂貴到後來幾乎使國庫都無力
支付。侯奈因並不是穆斯林而是基督教徒,但他精通希臘語、波斯語、古敘
利亞語,尤其擅長將希臘語譯爲古敘利亞語和阿拉伯語。重酬之下,侯奈因
不負厚望。由於他的翻譯,古希臘名醫伽林及伽林學派的39 篇論文部被譯成
阿拉伯文,使伽林的一些重要著作得以流傳下來。不僅如此,他還譯了亞里
士多德的《範疇論》、《物理學》,柏拉圖的《共和國》、《提摩斯》和《法
律篇》,希臘名醫希波克拉底的《格言》,狄奧賴德的《藥材》,托勒密的
《四重》,甚至包括希臘文的《聖經·舊約全書》。與此同時,侯奈因以極
其嚴謹、認真的態度,用充滿智慧和想像力的思維,創造出了一批新的阿拉
伯語彙,並將那些找不到對應詞的外來語阿拉伯化,從而把阿拉伯語從一般
宗教用語和日常用語,變成爲學術和教育的語言。僅這一變化,對阿拉伯科
學文化發展的影響,就難以估量。所有的這些成就,人們不能不承認是哈里
發麥蒙的智力引進政策——「用與書本等重的黃金作稿酬」所產生的效應。
顯然,對哈里發麥蒙,以現代眼光看,至少有三方面是出類拔萃的,一是其
對知識和智慧價值的見識。用與書本等重的黃金支付翻譯的稿酬,表明他對
知識價值極其尊重:知識像黃金一樣貴重,知識就是黃金。當然,在麥蒙的
時代,用黃金支付稿酬並不罕見,罕見的是他支付的是與書本等重的黃金。
儘管那時阿拉伯人已從中國學會了造紙術,但一本柏拉圖的《共和國》在今
天的造紙水平下至少也有一公斤重。用一公斤的黃金支付一本書譯稿的稿
酬,那每頁紙的含金量該值多少?這閃閃金光映現出的是以麥蒙爲代表的先
進阿拉伯人對外邦先進文化的渴慕以及對像侯奈因這樣傑出人才的敬重。知
識在他們眼中的價值是既勝於物質財富,又超越了宗教差別。因爲侯奈因並
不是穆斯林,而是基督教中一個派別聶斯脫利派即景教的教徒。當時麥蒙氣
度恢宏,廣求各方人才,不問宗教信仰,也不管什麼民族,只要有真才實學,
都被羅致到巴格達。二是其對知識生產特點的見識。知識生產不同於物質生
產,一般說來,只有在物質生活滿足了人們基本的生存需要之後,人們才有
餘暇從事知識與學問的研究。麥蒙給侯奈因的勞動如此優厚的報酬,就是讓
侯奈因能安下心來潛心學問。在那個時代,哈里發的重賞,既使翻譯家的生
活優裕安適,又提高了他的威望與社會地位,結果,侯奈因不僅自己譯作甚
豐而且還指導別人翻譯了大批希臘典籍,還不辭辛勞,到伊拉克、沙姆、埃
及和羅馬等地收集圖書珍本,在一批受到與侯奈因同樣優厚待遇的文人學者
的共同努力下,中世紀的智慧宮,終於成爲匯集世界古典文化遺產的寶庫。
從哈里發麥蒙的做法可以想見,精明的阿拉伯人是斷然不會贊成「既要馬兒
跑又要馬兒不吃草」的短視的庸見的。事實上,阿拔斯王朝從開國元勛起,
都程度不同地對知識生產取重酬厚償政策。麥蒙的前輩,名垂史冊的偉人哈
里發曼蘇爾和哈倫·拉希德,都以此聞名。麥蒙的做法自然是「青出於藍而
勝於藍」。他爲知識生產者們創造的社會環境,終於使他在位時的巴格達成
爲阿拉伯世界學術文化的中心。各地穆斯林學者互相訪問、互相學習、互相
答辯、互相交流,蔚然成風,展現了一派百家爭鳴、百花齊放的繁榮景象。
三是其對利用外域知識的見識。阿拔斯王朝時期,阿拉伯帝國幅員遼闊,帝
國內多宗族、多宗教的多元的社會生活急需綜合治理。整個帝國的財政收入
需要精細的計算,龐大的國家機器的有效運轉也必須建立在科學管理的基礎
上。這一切對剛從遊牧生活向文明城市生活過渡的阿拉伯人來說,是頗爲生
疏的。尤其隨著帝國的建立,阿拉伯人接觸到了敘利亞文化、希臘羅馬文化、
波斯文化和印度文化,本民族與先進民族在文化發展上的鮮明差距也強烈震
撼著阿拉伯人。高明的阿拉伯人對此斷然採取了「智力引進」的明智之舉。
翻譯外國典籍,就是其第一步。在倭馬亞王朝時代,阿拉伯人已開始重視把
外國學術著作譯成阿拉伯文的工作了。哈里發麥蒙對譯稿的優厚報酬自然大
大推動了翻譯工作的進程,而譯成阿拉伯文的希臘文化典籍,被阿拉伯人拿
來學習、掌握利用之後,一下子縮短了其與先進民族的差距。經過百年翻譯
運動,到阿拔斯王朝後期,僅短短的幾百年,阿拉伯的學術文化就已基本成
熟。阿拉伯已經有了很豐富的大辭典,文章修辭已創造出優美的風格,哲學
產生了新的體系,湧現了不少著名的哲學家。同時,還產生了伊本·奈丁的
阿拉伯文學史《書目》。這本文史辭典式的著作,爲阿拉伯學術創造了一個
新時代。百科全書及專科字典也已問世,各種學科如宗教學(經注學、聖訓
學、教義學、教法學),人文科學(語言、歷史、地理、哲學),自然科學
(醫學、化學、數學、天文學、動物學、植物學)都日益繁榮。
這些由智力引進策略所結出的碩果,使阿拉伯人超越了他們的部落存在
的狹窄區域,而且幾乎強制性地將他們推入當時的文明階段,外邦異族的一
件件令人眼花繚亂的科學和文化珍品大大開啓了阿拉伯人的心智,使其智力
的發展打破了一般自然進程而躍遷到較高的發展階段。以艾哈邁德·愛敏的
觀點,由於各民族生活在不同的自然環境裡,「自然環境」也許會加速或延
緩一個民族的智力生活的發展。但無論如何,各民族思想發展的趨向只有一
個。不同的環境也許會給各民族的智力生活染上一些特殊的色彩,但底色是
一樣的。各民族智力發展的過程,如同人的一生一樣,要經歷童年、少年、
青年、中年和老年這幾個階段,正如每個人的膚色、習俗、氣質和品德備異,
但每個人都必經這幾個階段。德雷珀在《歐洲智力發展史》中,把各民族的
智力發展分成五個時期:
一、輕信和迷信時期;
二、懷疑和探索時期;
三、信仰時期;
四、理智時期;
五、衰老時期。
這五個時期依次銜接。蒙昧時代的阿拉伯人顯然處於輕信、迷信的時期。
伊斯蘭教產生前不久,許多人已進入了懷疑和探索的時期,而到了阿拔斯王
朝的麥蒙時代,人們看到了另一番景象,由於上述種種翻譯成果以及辭典的
問世,人們開始用理智和邏輯來傳播自己的宗教。學者們解釋問題時,都使
用理性分析和邏輯語言。《古蘭經》注、聖訓注以及法律的制定都受到了這
種思維的影響。宗教學如此,自然科學更如此。如醫學、數學和天文學完全
依靠實驗,依靠分析和邏輯上的論證。這種種表現都證明了在麥蒙時代阿拉
伯人智力的上升。
想像力和表達力的上升表現在文學上。如伊斯蘭以前阿拉伯人歌詠兩個
情人的詩,有這樣的句子:
共乘駝轎,情語綿綿;
駝鞍有情,左右款擺。
在阿拔斯時代,情詩的意境則大不相同了:
小眠之後,黑夜將我倆聚在一起,
一顆心緊貼著另一顆心,
我倆共度春宵。
如將杯酒澆注我倆緊貼的心間,
也不會漏下一滴到地上。
..
抽象思維能力的上升不僅表現在數學上——阿拉伯人引進了印度數字,
並將其傳入西方,尤其是對「零」的認識,使數字的概括能力大爲提高——
而且還表現在其他學科上。許多法學家在引證一節《古蘭經》或一段聖訓時,
既要看其轉述或引證的正確性,又運用邏輯推理支持自己的論點,駁斥論敵
的責難。阿拔斯時代的語法學也如此。當時,爲了弄清楚一個問題,既聽游
牧人的傳述,又依靠思維的論證。
誠然,這一由智力引進所引發的民族智力水平的躍遷,一開始並沒有預
見到如此深刻的結果,而只是從極爲實際的目的出發的。曼蘇爾患有胃病,
所以他就特別注重醫學的發展以及醫學書籍的翻譯,而麥蒙迷戀古希臘哲
學,從而對每一本新的哲學譯著都先睹爲快,由此有意無意地推進了哲學著
作的翻譯工作。除此之外,蘇格拉底、梭倫、赫爾馬斯、畢達哥拉斯以及類
似名人所作的道德格言集,也是最早被譯成阿拉伯語的文選之列。因爲這種
倫理學的和宗教的作品,部分作爲社會精品的內容,部分作爲道德教誨的素
材而受到哈里發們以及權勢顯赫的貴族們的青睞。但所有這一切所組成的合
力,卻造成了聲勢浩大的「百年翻譯運動」的動源。
人類社會一切知識和成就的發生,都要以智力與體力爲基礎。這就好比
人們吃蘋果,知蘋果可以吃,就是智力,爾後舉手抓住蘋果而吃之,要靠體
力。二者結合在一起」才能把蘋果吃掉。如果知道蘋果可吃,而不能舉手摘
它,是有智力而無體力;如果能舉手去摘蘋果,但不知蘋果可吃,是有體力
而無智力,這兩者缺一,都不能吃到蘋果。如是,對於一個正常人來說,他
有沒有蘋果可吃的智力,就成爲他能否吃到蘋果的先決條件,而蘋果的美味
和營養,又是人們健康生存的佳美滋補。對於遊牧出身的阿拉伯人來說,強
健的體魄已是他們已具有的東西。當他們從沙漠走向城市,成爲阿拉伯半島
的統治者時,無論從統治者個人還是從整個民族而言,如果不發展智力,那
麼就不可能獲得人類文明的金蘋果,而沒有人類文明的金蘋果,阿拉伯人也
難以成爲帝國真正的統治者。這是一種基於生存意識的求知渴望。
經過持續二百年的翻譯運動,阿拉伯人藉助於其他民族關於「蘋果」的
知識,終於得到了人類文明的金蘋果。他們從對希臘典籍的翻譯中學會了邏
輯學,給阿拉伯學術打上了邏輯學的烙印。在亞里士多德邏輯學中占有重要
地位的類推法,被廣泛運用於教法研究、語法研究、哲學研究之中。由於受
希臘哲學的影響,阿拉伯一伊斯蘭帝國湧現出一批百科全書型的哲學家,形
成了阿拉伯亞里士多德學派,爲促進中世紀哲學和科學的發展,作出了重要
貢獻。他們從波斯典籍的翻譯中,學會了統治方式;他們仿效波斯薩珊王朝
的管理體制,設立大臣、宰相職位,建立起一套有效的統治體制,使龐大的
帝國機器能有效運轉;他們從印度典籍的翻譯中,學到了數學與數字的知識,
還在印度數學的基礎上,發明了「代數學」,他們在這方面的成就使人們至
今把印度數字稱爲「阿拉伯數字」。在充滿生存競爭的世界裡,阿拉伯人終
於以「用與書本等重的黃金作稿酬」式的慷慨爲代價,成爲當時文明世界的
強者。勒本在所著《阿拉伯文化》一書中寫道:「直到15 世紀,歐洲學者沒
有一個不受阿拉伯學術影響的。」「他們或師承阿拉伯人,或翻譯阿拉伯文
典籍。阿拉伯人的著作,特別是科學著作,被歐洲各大學廣泛採用,達500
年之久。」


原作者:高惠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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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發#
發布於:2021-05-17 13:36
學習了,看看阿拉伯歷史,還是有助於了解阿拉伯國家
看來是黏上阿拉伯語了!
板凳#
發布於:2021-05-26 20:34
學習了,學阿語的第一天『
遊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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